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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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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华不禁一楞,虽然他只看到了侧面,而且急闪而过,但那身影太过熟悉了,极其酷似自己的大哥,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真的是大哥吗?不可能,哥哥是在郊区的一个大工厂里工作的,怎么会在这里,干着收废品的工作?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难道真的不是吗?为什么他不告诉他工作地点,莫非是……一连串的疑问像雨后的春筝破土而出,迅猛地生长,顶着他的脑壳。他不由自主地快跑几步,跟了过去。但是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他不敢冒然上前一看究竟。他害怕,害怕他哥哥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他害怕他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更害怕他内心的伤口再次被血淋淋的现实刺穿。他期望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他甚至为之祈祷。

  乌云遮住了太阳,天色一下子暗淡下来。强劲的风在巷道里横冲直撞,吹得振华的神经一片战栗。由于风力太猛,三轮车上一袋子塑料瓶被掀落了下来,前面的人停下了车,意欲回身来捡,振华下意识地躲在角落里,偷偷地观望。前面的人迅速地跑到后面拾起跌落在地上的袋子,并且麻利地将其固定住,然后转身上车,继续前行。

  振华看得一清二楚,那就是他的哥哥,那就是他的哥哥!那就是总洋溢着微笑,显得格外轻松的哥哥;那就是带着神秘,却踏踏实实的哥哥;那就是递给他钱时,没有一句叮嘱,连眼也不眨一下的哥哥……而今,他却是一个拾荒者,却是一个拾荒者!强烈的反差让他的心剧烈地颤抖,他的眼圈开始冲血,他的牙齿不停地打战,他的双手握紧拳头,抖动着,却无处安放。他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他拒绝接受!他要离开这里,迅速地离开,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触目惊心。他要逃,逃到一个不再让他的心流血的地方,然后忘记,就当一切都从未发生过,是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他打定主意,转身欲走,可是他停下了脚步,又转回身去,他的哥哥正拼尽全力地踏着三轮车,猛烈的风肆虐地消耗着他的体力,阻挡着他前行。在振华的眼中,只有两个轮子在缓慢地移动着。一滴雨落了下来,打在振华燥热的脸上,寒意直入心扉,随即他的泪水涌出眼眶,滴落到尘埃之中,化为一滴雨。他狠狠地咬着牙关,他在做出最后的抉择。顷刻,他迈开双脚,奋力地向那车奔去,他的双手搭在车沿上,用尽全力地向前推,向前推……

  振飞觉得奇怪,风力并没有减弱,但车踏起来却轻松了许多,他迷惑不解地回头看去,顿时惊诧不已。

  “振华……你怎么在这儿?”

  振华抬起头,已是满脸泪水,他看着为了自己以及家人默默付出的哥哥,他的呼吸异常困难,声音也情不自禁地颤抖,哽咽着说:“哥……要下雨了……快走!”他说完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低下头,继续奋力去推车子。

  振飞不知该说些什么,血液在他的胸膛里沸腾燃烧,他的眼睛沁满了泪水,他咬着牙关,双脚猛力地蹬着踏板。

  就这样一个在前蹬,一个在后推,他们拼尽全力与狂风抗衡,与雨水赛跑,与一切的阻力说不!

  大雨如注,斜线飘扬,落下的雨水汇成小流,在地面奔淌。两个灰色的身影在雨中飞快前行,脚踩着雨水叭叭作响……

  飞转的车轮和匆匆的脚步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兄弟,患难与共,风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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