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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8节

  青灰色战马的人,眼睛很大,鼻头和颧骨都很高,左眼下边有一块小小的伤疤。那个骑枣红马的矮个子,手上拿着马鞭子,好生面熟,但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是在大相国寺还是在开封街上猛地她恍然明白过来,不觉又惊又喜,赶快对着他们跪下,一面在心中鼓励自己:

  “不怕,不怕,这可碰上了,我的天呀”

  李自成

  第四十八章

  将近黄昏时候,香兰仍不见霍大婶回来,不免担心,怕她在城外会遇到三长两短。正在盼望,熟悉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香兰一开大门,霍婆子问了进来,回身将门关好上闩,一句话不说,向她住的东屋走去。香兰望着霍婆子,觉得她的神情跟往常大不一样,好像遇到了什么喜事,又好像不是喜事,而是什么很重要的新奇事儿,那脸上的神色似是兴奋,又似是神秘。香兰觉得奇怪,不知应不应该打听一下,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如今大家都是天天饥饿,天天愁闷,怎么霍大婶出去一天,采了一篮子野菜,就忽然变成这么一副不寻常的神色呢霍婆子也注意到香兰一肚子难猜难解的神情,越发不急于先对香兰单独说出那事儿,便问道:

  “秀才先儿在不在家”

  “他饿死也不管,还是一天到晚看书;不在家里,他能到哪里去”

  霍婆子机密地说:“你大姐,快告诉咱们秀才先儿,我马上就去跟你们说几句体己话。”

  “大婶儿,你遇到了什么事儿我从来很少见你这个样。”

  霍婆子笑了一笑,说:“你别管。你回去等着,我马上就来。”

  说罢,她就开了东屋门进去,一会儿包了一包野菜出来,往王铁口住的南屋走去。香兰站在二门口,一直好奇地注意着她的动静,只见她进到南屋,就同王铁口说起话来,后来声音变得很低。香兰就不再听下去,怀着奇怪的心情,回到自家屋里,对丈夫说:

  “霍大婶采青刚回,神色跟往日大不同,好像遇到了什么大喜事,又好像不是喜事,真奇怪她待会儿要来跟咱们说的。”

  张成仁也感到不解,说:“难道是李闯王的人马有退走的消息”

  香兰摇摇头:“怕不会吧。李闯王这次围困开封,已经打败了左良玉,更没有官军来救,他平白无故为什么要离开开封呢”

  张成仁也觉得李自成不可能无故退走,便重新把眼睛转向书桌,继续读书。可是他毕竟不能安下心来,不时地听着二门口有没有脚步声,等着霍婆子来向他说说新闻。

  过了一阵,霍婆子捧着一包野菜来到了内院西屋,将野菜扔在地上,说:

  “这是今天采的一点野菜,你们先吃着吧,明天我还要出城采青。”

  香兰说:“俺们自己不出城,累大婶几天天跑很远出城挖野菜,还要分给俺们,实在叫人感激不尽。”

  成仁也说:“大婶儿,你这是雪里送炭”

  霍婆子说:“何必说这话说了倒觉得你们把大婶儿见外了。十几年的老邻居,有困难互相关顾,这是正理。何况你们上有老的,下有小的,不像我死活都是一个无牵无挂的孤人儿。”随即她使个眼色,对招弟说:“招弟,你带着小宝到上房找奶奶去玩。快去吧,我在这里要跟你妈说几句话。”

  招弟胆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小宝恋妈不肯离开。霍婆子对他说:

  “小宝,你去吧,你去玩一阵,明天你霍大奶回来,给你带多多的野菜,青的野菜。”

  张成仁和香兰见霍婆子要把两个小孩撵走,知道必有要紧话说,便也哄小宝快到上房去玩。小宝无可奈何地离去了。

  霍婆子一看面前没有别人,忽然问道:“你们猜一猜,我今天碰见谁了”

  成仁和香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感觉这题目没头没脑,不知从哪儿去猜。霍婆子心中高兴,又催他们:

  “你们猜呀,你们一定能猜到的。”

  张成仁忽然想起,以前听霍婆子谈过,她娘家有一个哥哥,是她惟一的亲人,十年前从家乡洛阳出外逃荒,以后就杳无消息。于是问道:

  “你可是遇到你那位失散的哥哥了”

  “不是的。你再猜。”

  这时,王铁口笑眯眯地走进房来。看他的神气,好像他什么都清楚。张成仁赶快问道:

  “王大哥,你今日没去相国寺院中摆摊子”

  “上午去摆了一阵。下午见你王大嫂身子很不好,身上发烧,头也晕,所以我留在家里照料她。”

  成仁又说:“刚才霍大婶叫我们猜她今天遇到了什么人。我猜她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哥哥,她却说不是的。铁口,这别人的心事你是最有办法的,你猜猜吧。”

  王铁口捻着胡须,轻松地微笑着,那神气是说,他不需要猜,已经全知道。香兰也耐不住了,说:

  “王大哥,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大婶儿遇着谁了你要知道,赶快告诉我们,别让我们瞎猜啦。”

  王铁口笑道:“很新鲜,霍大婶已经对我说了。”

  张成仁忙问:“谁呀”

  王铁口望望门外,又望望他们,这才凑近身子,极其机密地说道:“霍大婶遇见了李闯王和宋献策”

  张成仁夫妇简直惊呆了,张嘴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尤其秀才,把眼睛瞪得老大,望望王铁口,又望望霍婆子,简直不敢相信。过了一会儿,他向霍婆子问道:

  “大婶儿,你是老远地望见他们”

  霍婆子说:“老远地望见还值得说清清楚楚,三对六面”

  香兰说:“我的天呀,你跟他们三对六面,不害怕么怎么会遇到的”

  霍婆子小声说道:“我采青到了大堤上面,忽然从大堤西面上来一群骑兵,中间两匹大马,骑着一高一矮两个头目。那匹青灰色的战马上骑的是一个大个子,穿着箭服,戴着草帽,高鼻梁,浓眉毛,眼睛大大的,很有神,左眼下边有一块小小的伤疤。那匹枣红马上骑着一个矮子,虽说矮,器宇却很轩昂。我一看就觉得十分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一下子却想不起来,后来我忽然明白,啊,这不是从前在相国寺卖卦的宋矮子绰号叫宋孩儿的那个人么现在他是李闯王的军师了,我的天人一混阔,神气大不一样唉呀,我明白啦,那个左眼下有伤疤的就是李闯王决没有错”

  香兰忙问:“大婶儿,你害怕么是不是吓瘫了”

  霍大婶笑着说:“不害怕才怪哩像咱这样的小百姓,看见芝麻子儿大的官都害怕,何况是在大名鼎鼎的李闯王面前你大婶儿是碰上啦,想躲也躲不及,只好豁上啦。我心里很慌,小腿也有点儿筛糠,赶快跪下磕头,不敢抬头,上句不接下句地说:闯王大人,军师大人,我这个穷老婆子给你们磕头行礼”

  张成仁问道:“他们同你说话么”

  霍大婶说:“他们可一点儿不拿架子。宋矮子先开腔,在马上哈哈大笑,说:你这位大嫂,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他是闯王c我是军师呢听见他的笑声,还有那样口气,我不再害怕了,抬起头来说:我没有军师大人那样能掐会算的本领,可是我在开封城中住了半辈子,见人多了。你老不认识我,我可看见过你老。宋矮子又笑起来,说道:对,对。我从前隐于鹁鸽市,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你”

  王铁口忽然醒悟,截断霍大婶的话头说:“啊,大婶,你听错了。献策不是说隐于鹁鸽市,是说他隐于卜筮。”

  “他不是在鹁鸽市住过么”

  “他是在鹁鸽市住过,在鼓楼街也住过,第四巷也住过,可是隐于卜筮是一句自占身份的话,不是说在鹁鸽市隐居过。如今来献策大阔啦,再提起从前卖卜算命的事,自然不能说那是混饭吃,像我王铁口一样没出息。他将自己说成是隐于卜筮,那身份就显然不同了。”

  霍大婶笑着说:“哟,我的蚂蚌爷你们喝过墨汁儿的人,说起话来竟有那多的讲究”

  成仁说:“大婶儿c铁口哥,你们都不要说那些不干紧要的题外话,请大婶儿快将遇见他们两人的事儿说清楚。大婶儿,你快说清楚”

  霍大婶神色严重地嘱咐说:“我只对你们说一说,任谁别想从我嘴里掏出一句话。你们见了别人,千万要口风紧,说出一个字就会有杀身之祸”

  大家同时点头,说:“决不能走漏消息”

  于是,霍大婶接着刚才说到来献策同他谈话的话头,将下边的故事讲给他们。

  听到这个采青的婆子说好像见过他,宋献策又一次在马上爽朗地大笑起来。他催马向前一步,神气很亲热,对采青的婆子说:

  “你说你从前见过我,那不奇怪。不瞒大嫂,我从前等待风云际会,暗访英雄,故意在大相国寺前院西廊房前边租了半间门面,开个卜卦的铺子。你看,”他用鞭子向一个骑马的后生一指:“他就是我在大相国寺的书童。大嫂,你见过他么”看见霍婆子惊奇地点点头,献策接着说:“真是巧遇说不定,我从前还替你看过相,测过字,算过流年,批过八字。”他又快活地纵声大笑,转回头对李自成说:“大元帅,我虽然足迹半天下,可是在开封的时间最久,熟人最多。开封有许多人都记得我,就是我记不得人家。提起我宋孩儿,上自官府,下至市井细民,知道我的人可多啦”

  李自成点头说:“在三教九流中认识你的人当然很多,你不能都会记得。”他又望着霍婆子说:“大嫂,你莫害怕,快站起来随便说话。虽然我们的军师在开封熟人很多,可是如今正在围城,想碰到熟人可不容易。今天遇到大嫂子,也算有缘。”

  随即来献策问了她姓什么,家中有什么人,做何营生,然后又问:“大嫂子,你出城一趟不容易,是住在周王府的西边么”

  霍婆子摇摇头说:“远啦”

  宋又问:“布政使衙门附近”

  霍说:“还远呢”

  宋说:“那你在什么地方住呢”

  霍说:“在南上街的西边不远。”

  宋献策把眼一瞪,觉得有点奇怪,说:“大嫂子,你为什么不出宋门,不出曹门,也不出南门,非要穿过大半个开封城,出新郑门来采青”

  霍婆子说:“实不瞒你老说,我怕出宋门c曹门或南门会遇见别的人马,不像你们闯王手下的人马,怜悯百姓,不欺侮妇女。我们城里人确知闯王的老营又扎在阎李寨啦。”

  宋献策和李自成互相望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一笑。随即宋献策对霍说:

  “你放心吧,现在五门外驻军的军纪都很好。闯王有严令,不许一兵一卒进人大堤以内。如有人擅自进人大堤,轻则二十军根,重则一百皮鞭。倘若调戏采青妇女,立即斩首。我们还派有骑兵,分成小队,经常在大堤上巡逻,一则防备城中兵了混在采青百姓中出来捣乱,二则禁止弟兄们在妇女采青时走人大堤以内。”

  霍婆子说到这里,不肯再说下去了。张成仁忍不住问道:

  “大婶儿,他们还对你说了什么”

  霍婆子吞吞吐吐,不肯再说。

  王铁口猜到霍大婶必然隐瞒了重要见闻。如今处在绝粮的围城之中,关于李自成和宋献策的任何动静都是他迫切想知道的,更何况霍大婶所隐瞒的必定是更有重要关系的话他用焦急心情对霍大婶说:

  “大婶儿,你是害怕我们的嘴松啊你一万个放心,我们的嘴比城门关的还严。这样世道,说错一句话就会遭杀身灭门之祸,亲戚邻居连坐。你只管说出来,连一个字儿也不会出这屋子”

  霍大婶又犹豫片刻,悄声说道:“我不是说过么,宋孩儿在鹁鸽市住过。他知道我是一个卖婆,就对我说:大嫂你整年走街串巷,登门人宅,这鹁鸽市你可熟悉鹁鸽市中间路西,有一家黑漆小楼门,青石门墩,主人姓张。这张家你可知道我笑着说,你老如问起别家我也许不知,这张家可是我的老主顾。张先生也是读书人,这几年闲在家中,喜欢种花养鸟,不问外事。宋献策笑着点头,对我说道:我打听的就是此人大嫂子,托你回城去替我问候这张先生,嘱咐他不必害怕,不日我们就进城,秋毫无犯。开封如不投降,义军会攻进城去。我的天,这话你们可千万不要对别人泄露一字”

  大家点头,表情异常严肃。沉默一阵,霍大婶望着王铁口,笑着说道:

  “我看宋献策是一个很讲交情的人,就大着胆子问他:我们院里住着一位王铁口,军师大人可认识他那宋矮子一听就笑起来,说:他是我江湖上的朋友,我当然认识。啊,大嫂子,原来王铁口跟你住在一起啊你回去告诉铁口,就说我问候他,也请他转告相熟的朋友们,都不要害怕。破城以后,没有他们的事儿。当义军进人城中时候,他们各自在大门上贴上“顺民”二字就好了。要是他们能够设法出城,不妨到阎李寨找我。如今我们闯王这里,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凡来的人,厚礼相待;凡有一技之长,量才任用,决不埋没英雄。”

  王铁口听了,心中十分激动,只恨自己没有机会出城。他原来同宋献策仅是一面之识,既无杯酒之欢,也无倾谈之缘,不料宋献策竟然还心中有他。他于是感慨地说:

  “唉,你们都不清楚,献策兄这个人,十分不凡。他有学问,有抱负,有肝胆,有义气,平常总是救人之难,远非一般江湖中人可比。如今被李闯王拜为军师,言听计从,将来准定是开国”说到这里,王铁口马上意识到这话说出来很危险,就突然住口了,但大家心中都明白,一齐点头。

  霍婆子又说道:“他还提了一些江湖上人的名字,问是不是还在大相国寺。有些是我知道的,像陈半仙c赛诸葛。赛伯温等,他们都在相国寺摆摊子。他又问起,铁口的日子还好过么我说:还不是一样,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有出头之日。铁口的日子比别人还难过,老婆半身不遂。”

  王铁口说:“只要我不饿死,城破之后,我见到献策兄,说不定还有出头之日。”

  霍婆子听王铁口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他老婆的事,就对铁口说:“铁口,你家大嫂这两天常常发呆,呆一阵就流眼泪。我问她有什么不舒服,她就大哭起来,说她是个没有用的人,多了一张嘴;要是少她这一张嘴,你说不定还能熬过这一劫。我听她这话很不妙,铁口,你可要留心啊”

  王铁口心情很沉重,叹口气说:“是的,我也知道她有那个心思,所以我常常出去后记挂着家里。今天下午没有出去摆摊子,就是因为我很不放心。”

  成仁又问:“霍大婶,这闯王可知道我们城中人在受苦么”

  霍婆子说:“秀才,你是只知道读书,不知道别的。要是李闯王不知道城中的苦情,他怎么会出告示,让城里人出去采青闯王可是很仁义的,他见我是个穷婆子,就命亲兵掏出二两银子给我。”

  说到这,她望望王铁口,决定不把宋献策的事说出来。原来当时宋献策也掏出了四两银子,叫她带二两给王铁口,带二两给他鹁鸽市的旧房东,另外也给了她几钱碎银子,她就压在篮子底下带回来了,刚才去南屋时已将二两银子交给王铁口。她知道这事万一走漏风声,王铁口会不得了,鹁鸽市的那家人家也会不得了,所以,她对此事只字不提。王铁口见她一丝不露,也就放心了,说道:“霍大婶,你们再谈谈吧,我还要回去看看。”说罢就走出房去。

  趁着王铁口不在面前,霍婆子赶快从怀中掏出来一块银子,递给香兰。说道:“李姑娘,这是李闯王赏赐我的银子,我分一半给你们。你们的船重,银子在你们的手中比在我的手中更有用。快拿住吧,咱们有钱大家花,说什么也得撑过这一劫。”

  看见香兰夫妇坚不肯收,霍大婶发了急,差不多是用恳求的口气说:

  “你们别固执啦,咱们都是在难中,分什么你的我的我霍大婶儿的秉性难道你们不清楚我是为救小宝呀,这一两银子你们非收下不可可惜你们大婶儿错生成一个女人。倘若我是男子汉,我也会为朋友两肋插刀,为朋友卖去黄骠马”

  大门上传进来敲门声。还听见德耀的叫声:“嫂子,开门”霍婆子不容香兰再拒绝,将银子往她的针线筐中一扔,站了起来,说:“你们莫动,我回屋去,顺便给德耀开门。”成仁夫妇感动得滚出眼泪,不知说什么话好,只是勉强说出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的感谢话。香兰紧紧地抓住霍大婶的宽袖子。来不及先得到丈夫同意,声音打颤地悄悄说:

  “既然闯王的人马这么好,不扰害百姓,好婶子,明天你带我一起出城采青去”

  霍婆子望着张成仁。张成仁点点头说:“既然大婶儿没有遇到乱兵,也没有遇到闯王的人马不讲理,去就去吧,不过要小心在意。”

  霍婆子同香兰约好了明日动身的时间,然后去替德耀开大门。她还要趁着天不黑,赶往鹁鸽市给宋献策的;日房东张家送银子。

  德耀大步流星地走进二门内的西屋,说:“哥,嫂子,我师傅明天也要出城采青。他刚才对我说,他要能回来就回来,万一回不来,要我好好照顾师娘,不要让师娘伤心。你们说他这话奇怪不奇怪”

  张成仁和香兰也觉得奇怪,他们都知道,孙师傅的老婆腿有点瘸,走路不方便,所以不能出城,只得让孙师傅出城去。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难道他不打算回来了么香兰望着德耀问:

  “老二,孙师傅是不是出去以后不想回来啦”

  “师娘在城内,他怎么能不回来呢”

  “可是他的话中分明有不回来的意思。”

  德耀说:“是呀,我也觉着奇怪。可是我是徒弟,年龄又小,他有些事情并不跟我商量。近来我又常在城上守城,铺子里的事我更不清楚。”

  张成仁有点想通了,说道:“如今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孙师傅怕万一出了什么事,纵然想回来也不能回来。如今世道,什么事儿都很难料。孙师傅年纪大了,自然想得周到些。他怕的就是万一回不来,只好让老二照料师娘,这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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