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赵萱脸色一变, 目光顿时凌厉起来，最近方从和的口碑和声誉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如果事情闹大, 说不定又是各种大帽子扣下来。
方从和表情不变, 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你们都是本地人？”
一部人点头，一部分人摇头，每个人都眼眶泛红,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谁住得最远？”方从和又问。
女孩子们对视了一眼, 最后那个女高中生怯生生的举起了手：“我在隔壁城市……但是也没有多远，坐车只要几个小时就到了。”
能短时间内来这里的，距离都远不到哪里去。方从和听了这话，眼神稍稍有所缓和, 他转头对赵萱说道：“赵姐, 麻烦你安排几辆车，把他们都送回去。”
赵萱迟疑了一会儿，应下了, 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站在一旁听了许久的季少一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可以帮忙安排, 我们家有个租车公司。”
赵萱停下脚步，看向了方从和。
方从和神情不变，赵萱于是懂了, 开始打电话联系车辆。
一群人站在马路上着实引人注目，赵萱定完车子后，将他们带到了旁边的咖啡店中，方从和则回到酒店去了。
好心办了坏事。季少一坐在咖啡店的沙发里，慢慢搅拌着咖啡，一时出神。
他活了这么多年, 第一次碰壁碰得这么惨，方从和的态度坚定得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季少一悲哀的发现，事情好像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那些女孩子们一个个的被送回家，最后只留下那个女高中生。赵萱看也不看发呆的季少一，在眼眶红红的女高生身旁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女高中生愣了愣，细声细气的回答了，声音带着恸哭后的沙哑。
刚才一群女孩子被偶像这么大发雷霆的责骂，哪怕方从和一个脏字都没说，只是语气重了一点，这些花季女孩子们都觉得偶像的光环破灭了，一个个哭得泣不成声。
“打算考哪个学校？”赵萱又问。
高中生迟疑一会儿，也如实回答了。
赵萱和蔼的对她笑了笑，因为自己也有个女儿，她很难对这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儿摆出脸色，温柔的说道：“你现在这个年纪，读书才是关键……”
老调重弹的说教，学生都听烂了，少女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方哥说，如果你能考到你心仪的学校，他就会给你寄一封信，随信附赠一张签名照。”赵萱话锋一转，说道。
女高中生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所以，好好读书。”赵萱摸了摸少女的一头乱毛，笑眯眯的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方哥，就用你的录取通知书换签名照，好吗？”
女高中没忍住，又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连连点头，抽抽噎噎的保证：“我一定、一定会好好念书！当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季少一看着她们离开，心里突然一酸。
这确实是方从和会做出来的事情，在他冷淡的外表下，包裹着比谁都温柔透彻的心。这颗心交在他的手上，他却将宝贵的礼物当成了垃圾，看也没看的扔在了地上。
阿和，阿和。季少一眼眶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睛，将眼睛泛出的湿意眨了回去。
手机轻轻的震动了一下，季少一拿起来一看，居然看到了熟悉头像 ，他指尖一麻，颤抖着手点击了通过。
一时间心跳如雷，季少一捧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开场，他想问你为什么加我，想问你是不是原谅我了，想问你愿不愿意回来……一堆的问题，但他删删减减，一个字都不敢打，只敢等着对方给自己发消息。
方从和的头像是一张漂亮的风景照，配合着他和光同尘的网名，老年人气息格外浓郁。
和光同尘：请问是一小姐吗。
这句话发过来，季少一急促跳动的心脏一下子跌入谷底，他僵硬的点了点手机，不知道方从和将他当成了谁误加了。
和光同尘：昨天你组织我的粉丝前来探班，这个行为触及到了我的底线，在我的粉丝之中，明令禁止这种行为。
季少一愣了愣，恍然想起来，原来一小姐是他本人。
其几天的时候，他因为和黑粉互喷时超群的表现，被粉丝群的管理拉进了群，出于某种莫名羞耻的感觉，季少一临时注册了个小号，加进了粉丝群，网名叫加一。
由于他说话的语气、平时动不动发红包的表现，群里的小粉丝们都以为他是个富婆，一口一个一一姐姐的叫他，他也不想承认自己是群里唯一的男孩子，羞耻的默认了这个称呼。
初接触饭圈不久他，在知道其他明星都有探班后，前几天打算来找方从和解释清楚，打算顺便也组织个探班活动，并因此发了个几千块的红包，算是给那些小粉丝的活动经费和路费。
方从和说完没多久，二人的对话框界面就弹出个转账信息，数额刚好和季少一发的红包金额一致。
季少一看着对话界面，一口气打出一连串的字，又慢慢删掉，慎重的回复到：不用打钱给我，我家很有钱，这些钱就当她们的路费。
季少一不知道那群小姑娘是怎么来的，但离开时方从和包的车，就不止几千块了。
和光同尘：你家里的钱……
和光同尘：你多大了？
季少一拧着眉头看着这个问题，活像是遇到什么天大的难题一样，口中喃喃自语：“如果我还说二十八，他会不会看出来啊，我说三十会不会太老，和他不相配……二十的话，又太幼稚了……”
心中忐忑无比，拿不定主意，季少一很久没有和方从和心平气和的交流了，哪怕他们隔着网络。季少一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反而由于过于慎重，显得被动迟疑。
正打算回复的时候，季少一看到方从和又在打字了，他目不转睛的等待着，想要第一时间看清对方说了什么。
另一边，方从和看着加一迟迟没有回复，皱着眉头又打出一行字。
和光同尘：你是未成年？
加一的对话框上面不停在显示输入中，方从和等了又等，都没有等到对方的答复，他心里也有了答案，眉头微皱。
和光同尘：追星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不要因为任何人而影响自己的学习，影响自己的未来。
发送之后，方从和看着这句话，略微有些失笑，如果对面真的是年轻人，怎么可能听得进这种话。
由于对方只是个家境不错的未成年人，方从和也没有了追究责任的念头，他退出这个不常用的聊天软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拿起放在一旁的剧本，方从和开始聚精会神的重温。
《贫僧》的拍摄已经进入了结尾，用不了今天就能杀青，但最近几天的戏份全都是重头戏，半点马虎都不能出，方从和一心二用，也略微有些吃力，好在依旧能保持住最佳水准，完成拍摄。
谢同以前还嚷嚷着如果方从和演得不好就换人演之类的话，这段时间是彻底不喊了，他每天都和方从和商议剧本，关于慧空这个角色的结局，二人是吵了又吵。
《贫僧》并不是一部皆大欢喜的喜剧片，它的内核是反战，皇室内部的倾轧、国家之间的战争，都沉甸甸的压在了平民身上，慧空和尚从最初的出尘僧人，为了保护小女孩儿，他自愿走入人世，用自己的一双眼，看遍了人世间的苦难。
而用几十名僧人拼死保下的小女孩儿，最后也没能逃脱一死。
将记得滚瓜烂熟的剧本又从头到尾的翻看了一遍，短短几个月，崭新的剧本就被他翻得卷起了边，里面密密麻麻的画着各色的线条，旁边还有个专门用来做人物小传、记录阅读感想的笔记本。
在笔记本的扉页，力透纸背的银钩铁画。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所有人都死了，慧空凭什么不死！”
片场中，导演又和男主角吵起来了，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气凝神的远离了这一片区域，小心翼翼又习以为常。
“难道就因为他是主角？我告诉你，我的片子里，没有主角光环！”谢同脸色涨得通红，颈侧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这种情况下，他凭什么不死！”
和怒发冲冠的谢同比起来，方从和优雅得多，他冷静的后退一步，躲开了谢同挥舞的爪子：“那些杀手在杀了思思以后，敌国的追兵就发现了他们，两方混战中，慧空完全可以寻找机会溜走。”
“他的师父师兄师弟，满门都死了，唯一的希望思思也死了，他根本不会想活下去。”谢同毫不妥协。
“求生是人的本能。”方从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慧空是一个坚韧顽强、通透无比的佛教中人，在佛教的《金刚经》和《圆觉经》中，生死是一个狭小的概念……”
方从和才开了个头，谢同就喘着粗气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为了这个角色读了不少佛经，我也知道你对角色产生了共情，你舍不得他死。但是他不死，这部电影怎么让人印象深刻？从电影的拍摄技巧上来说，悲剧才会让人念念不忘，他不得不死。”
“他的一生还不够悲剧吗？”方从和看着谢同，眼神带着奇特的悲悯，“他原本是最有悟性的佛子，却失去了一切，什么也没留住。但正是因为他是最有悟性的佛子，所以他才能抗下一切悲伤，用尽全力的活下去。”
“毕竟，生命多么可贵。在见证了那么多死亡以后，他怎么可能会自己选择死亡。”
谢同沉默了，也妥协了，无奈的挥挥手：“这样，你两个结局都演一段，哪一断效果好，我们就用哪个。”
在拍摄之前，谢同又斜睨方从和：“你可别只用心演你喜欢的那个结局，另一个结局不好好演，逼得我不得不用你那个结局啊。”
方从和笑了笑：“谢导，不要质疑我的职业素养。”
连续两场戏，都是情绪大开大合的悲剧戏份，方从和演完以后，整个人都有些脱力，情绪还带着彻底释放之后的空茫，等他回过神以后，却见周围一片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疑惑的抬头一看，方从和愣住了，只见所有人都脸色悲痛，眼眶微微泛着红，死死的看着他。
“你这年纪轻轻的老妖怪，你要让我怎么选啊。”谢同最先缓过神，他偷偷用衣袖抹了抹眼角，中气十足的怒骂。
方从和莞尔一笑，却不想，他只是一笑，那些还强忍着情绪的人彻底绷不住了，好几个人都抽了抽鼻子，他哭笑不得：“不至于，你们太夸张了。”
“方哥，你演的真好，太惨了，你好惨啊。”
“电影上映以后，肯定很多人会哭，到时候导演和编剧走夜路小心点，我怕你们被套麻袋。”
“方哥的情绪感染力真是绝了，不用音乐渲染，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哭，就让人也想跟着哭。”
……
方从和笑了笑，这些人中，有些人最初不喜欢他，有些人看不惯他，有些人瞧不起他，但在快要杀青的今天，他们所有人都因为他的表演而心悦诚服，甚至落下泪来。
这无疑是最高的褒奖，也是他热爱演戏的原因——身为一个演员，只需要用演技说话。
后续又补了几场戏，主角慧空的戏份就彻底结束了，只需要再拍摄几个配角们的戏份就可以彻底杀青。剧组下班的时候，一扫这几天的紧绷气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看向方从和时的目光带着友善和欣赏。
看着众人的表情，方从和沉重跳动的心脏缓缓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他吐出一口气，彻底从慧空的情绪中脱离。
“你等会还要去隔壁演戏，演完再去杀青宴？”谢同拍了拍方从和的肩膀，问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方从和婉拒了谢同的提议：“我明天还有戏。”
“行。”谢同没有强求，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看出来方从和并不是个热衷于交际的人，“这段时间我新学会了一个词，用在你身上，我觉得再合适不过。”
因为《虚凤假凰》这部网剧，谢同也勉强和现在的年轻人接上了轨，才三十岁就宛如中老年人的他总算跟上了新时代的浪潮。
“未来可期。”谢同注视着方从和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无论你过去经历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你才二十四岁，还有大好的未来。以你的性格和实力，总有一天，你会站在金字塔顶尖，到时候，那些风言风语，根本飘不到你的耳朵里。”
“所以，小伙子，大胆的向前走。”
看着谢同的渐渐远去的背影，方从和嘴角露出一个笑，步伐轻松的走向隔壁。
远处，季少一带着口罩和墨镜，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眼睁睁的看着方从和出来后脚步一转，又进去了。他在方从和出现的时候就动作迅速的抬了抬墨镜，肉眼看到了方从和清俊分明的脸。
目光锐利如他，一眼就看出来，方从和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他咬着牙，啪啪的在手机上打字：方哥工作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给他接两部片子！工作排这么密集，他们是想累死方哥吗！
粉丝群里很快就有人附和。
‘唉……没办法，谁让方哥一向尽职尽责’
‘勉强也算是好事啦，《贫僧》用来冲奖，《虚凤假凰》来吸引流量’
‘方哥这么厉害，肯定能很好的完成工作呀’
季少一看着群里的七嘴八舌，眉头皱得死紧，打字道：‘他没退出娱乐圈以前，都没这么重的工作量，现在这么辛苦……’
忍了又忍，季少一没将不如退出娱乐圈这句话打出来，正在生气的时候，他看到群里有人说话了。
‘以前和现在又不一样了，你们这些新粉不知道’
‘对啊，你们不懂’
‘比起以前，我们宁愿方哥辛苦一些’
‘是有什么事情吗？姐妹们求八卦’
‘……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就是方哥以前不是有个男朋友吗’
季少一看着屏幕冒出来的行字，呆呆的看着屏幕，说不出话。
‘以前方哥工作的时候，要求贼多，不能有床戏、不能有亲热戏、不能有吻戏，因为男朋友会不开心；也不接会离开很长时间的片子，不接出国取景的片子……规矩贼多了’
‘要不是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不接，以方哥这张脸，肯定出道没多久就红了，哪里还用等商量啊‘
‘啊……不接床戏我能理解，不接吻戏，就已经刷下很多剧本了啊，尤其是很容易火的各种偶像剧’
‘方哥好爱他男朋友哦，羡慕了，但是为啥当年媒体要说方哥是被那个啥的啊，亏我不知情的时候还以为他真的被那个啥了’
‘谁知道呢，反正，他男朋友铁渣男了’
‘还好他们已经分手了，举天同庆，真的，不是同不同性恋的问题，实在是他那个男朋友太糟心了’
‘他还不允许我们说他男朋友一句不好，气死我了，无能狂怒’
‘消消气消消气，好在现在已经分手了’
方从和没有和他说过这些。季少一垂下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不断刷过的字，心里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从没有想过，为什么别的明星会全国各地的飞，今天还在一个城市宣传电影，明天可能就去另一个城市拍广告，方从和却很少有忙成这样的时候。
只有极少数的时候，方从和会离开家一个星期或者小半个月，大多数时候，只要季少一回家，家里总是为他亮着一盏灯，暧昧温柔的灯光里，总是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季少一理所当然的觉得，是因为方从和只是个不出名的十八线小明星，所以没什么工作罢了，他没有关注过方从和的生活，也没有关注过他的工作，他享受方从和赠与他的一切，却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方从和将一切都收回了，他会怎么样。
心里空荡荡的感觉又来了。季少一捂着胸口的地方，心脏在一抽一抽的发疼。
“恭喜方老师，听说你《贫僧》杀青了。”有工作人员看到方从和以后，友善的笑了笑。
方从和回了个淡淡的笑，去换衣间换了衣服。宫小妹和孟翎正在对剧本，在方从和的影响下，他们两人都收起了对网剧不自觉的轻视之心，斗志满满的想要拍好这个网剧，尤其是宫小妹，经过方从和的指点，演技已经直线上升，演网剧已经不成问题了。
孟翎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方从和身上，突然说道：“方……老师，你今天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方从和动作一顿：“不会影响我的拍摄状态。”
他这话也并不是吹牛，就算刚刚才彻底爆发了情绪，回到《虚凤假凰》的剧情中，他饰演神医也毫不费力，轻描淡写就演完了一整场戏，甚至没有NG。
从化妆间卸妆出来的时候，方从和惊讶看见孟翎居然没有走，孟翎看到他，眼睛一亮，又别别扭扭的挪开目光和。
方从和摸不着头脑，看到孟翎默不作声的和自己并排走在一起：“你有什么事？”
孟翎脸上一红：“这部剧都快要拍完了，我们也合作了这么久了，还没有联系方式……”
方从和没有接话。
孟翎有些失望，但他没有放弃，继续说道：“不然我们互换个联系方式，以后也方便联系。”
边走边说，二人离开了剧组，方从和正在思忖着怎么委婉拒绝，突然一阵大力传来，将他整个人都攘在了一旁，一个又气又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方从和！你们怎么回事！你他妈的是谁！”
方从和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季少一，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差点没反应过来。
季少一就跟护着自己宝藏的巨龙一样，将方从和挡在身后，整个人都呈怒发冲冠状，一张白净的脸上气得薄红一片，看起来反而更加生动迷人，但他浑然不觉，硬生生将桃花眼瞪成了杏眼，狠狠的瞪着孟翎。
孟翎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季少一一番，没有和他搭话，反而看向方从和：“方老师，这位是？”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提心吊胆的等待着方从和的回答，方从和用力挣了挣，挣脱了季少一的手，他揉了揉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红了一圈，足以可见季少一盛怒之下用了多么大的力气。
方从和内心疲倦，对季少一无话可说，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季少一是多么好面子的富家少爷啊，前几天被那么不给面子的说了一通，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面，方从和以为他早就离开了，没想到竟然还没走。
“你都没回去，我走了什么走。”季少一梗着脖子说道，也顾不上孟翎了，只贪婪的看着方从和，“你什么时候回去了，我才走。”
又是好几天没见，方从和又清瘦了一些，他的头发已经冒出了发茬，顶着一脑袋短短的头发，勾勒出头型漂亮的脑袋，活像一颗猕猴挑，看上去冷峻迷人，又帅又酷。
方从和对孟翎歉意的一笑，示意他可以先离开，孟翎却上下看了看季少一，没有离开的意图。
季少一对感情并不敏锐，迟钝得好像没有安装感情那根弦似的，这次却莫名警铃大响，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孟翎的意思，心中熄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又冒了起来：“你谁啊你，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你再看他，我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这句话一出，不仅孟翎，方从和的脸色也倏的冷了下去。
孟翎恍然大悟，对方从和说道：“这就是逼得你不得不同时接两部戏的那个人？”
方从和没有说话。
季少一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瞪着孟翎，色厉内荏：“你在说什么，我告诉你你少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让他接两部戏，我巴不得他不接戏！”
话音刚落，季少一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维持不住神情，看了方从和一眼，又看了一眼，但方从和是个演技高明的演员，他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情绪，任何都别想看出半分，何况情商并不高的季少一。
他这话一出，孟翎也明了了，点了点头：“要不是你给投资方打招呼，让他不能演戏，他也不会为了证明自己，一口气接两部戏。”
“你在胡说什么……”季少一听到这话，正想骂他造谣，突然一下卡住了。
一个多月前，他发现方从和离开以后，第一次来这里找方从和，被拒绝以后，他气不过方从和的态度，问出投资方是谁后，直接给投资方打了个电话。
他是季家的小儿子，以前也投资过几部电影，他虽然不懂饭圈那些事情，但是对娱乐圈却有几分了解，在这个名利场里，只有钱和地位，才是一切。
只要上面的人一句话，下面几百号人几个月的忙碌就能毁于一旦；只要投资方的一个暗示，那些年轻漂亮的小明星们当晚就会自发自动的躺在他们床上……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方从和被赶出《贫僧》剧组，回到他的身边。
当时的他，想得很简单。
他简单的以为，方从和是因为拍电影而离开，只要他不能拍电影了，他就会回来……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方从和回来，他以为是《贫僧》的投资方是名利场中的例外，也没有太过在意，转瞬间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我，我不知道……” 季少一心里止不住的发慌，如果世界上有穿越机，他一定穿越回那时候，拍死自己。
可惜不能。
“这位先生，希望你不要打扰方老师了。”孟翎看着季少一慌乱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同情，作为小演员，他经历过太多被别人一句话就抢走角色的事情，对方从和遭遇的事情完全能够感同身后，嫌恶的皱眉，“你都打算毁了他的事业，居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方从和没有阻止孟翎的行为，只是在孟翎想要继续骂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话。
看着季少一俊美一如往昔的脸，方从和却觉得恍如隔世，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他变了，就连永远骄傲肆意的季少一，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改变。
但方从和不想、也没有精力去深究了，他只是平静的说道：“季少，我人微言轻，确实没办法阻止你的任何行为，我只希望……”
“我们必要走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说完以后，方从和就离开了，孟翎纠结了几秒，还是选择快步跟上了方从和的步伐，一路上，他偷觑着方从和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莫名觉得，方从和可能有些难过。
快要走到酒店的时候，方从和突然停下脚步：“孟先生……”
磁性低沉的声音，叫他名字的时候好像带着款款深情，孟翎脱口而出：“叫我孟翎。”
方从和顿了顿，继续说道：“孟先生，我为我以前做过的事情向你道歉，让你误会了这么久，这件事是我的不对。如果你需要任何补偿……”
孟翎垂头听着，脚尖捻动着地上的枯叶：“没事，我知道。”说完，他又加了句，“我知道你当时为什么那样对我。”
孟翎又不是傻子，方从和避让他的态度那么明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最初就是他的不对，无论是临时要换角色也好、暗中给他使绊子也好、在网上买黑热搜也好，都是他自己做的事情，要不是他影响到了拍摄，方从和根本不会搭理他。
孟翎完全能够理解。
“我以前被被人抢角色，被名气大的明星随意打骂，有时候还被克扣工资，但是我红了以后，整个世界都对我好了起来。”孟翎轻声的说着，像是在和方从和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开始觉得，我以前经历的一切，都是走红之路必经的苦难，我以前是这样的，被人也应该这样……”
所以，他心态变了，走错了路。
孟翎继续说道：“但是那天你说你喜欢以前的我后，我回去看了看我最初拍的那些戏，虽然我只是配角，但我演的很开心，也很用心。每天看着你拍戏，无论多么弱智的剧情，你都能一本正经的演出来，不论被其他人拖累NG多少次，你都能保持状态毫无怨言的一次又一次重拍……”
“看到你，我才知道，真正的演员应该是什么样。”孟翎抬头，看着方从和，“你演戏的时候，身上在发光。”
方从和只是静静听着。
“越是观察，就知道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根本没有外表那么难接近，我……我还挺喜欢你的。”孟翎咬着牙，一口气说了出来，“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我觉得那些说你被包养的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任何人只要和你相处一段时间，都会喜欢上你的！”
任何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他。
方从和沉默半晌，缓缓的说道：“抱歉，我对你没有任何特殊感觉。”
方从和原本也是想要婉拒，在听到孟翎的告白之后，他才发现，这并不是错觉的淡淡好感，他不想耽误任何人的时间，只能狠狠心，严辞拒绝。
孟翎咬着牙，看着方从和，眼神倔强：“你现在没感觉，以后也不一定没感觉，感觉都是处出来的，说不定你了解我以后，就会喜欢上我呢。”
“抱歉。”方从和摇头，“不可能了。”
从十九岁到二十四岁，这不仅仅是五年的时间，还有他的整个青春，方从和了解自己，他将一整颗心都给了出去，虽然对方丢掉了，但这颗心，他也捡不回来了。
方从和在离开季少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孤独终老的打算。
“刚失恋的人都会觉得，自己永远也没办法再爱人了，其实过个一年半载，就又能快快乐乐的谈下一段恋爱。”孟翎不肯放弃，说道，“你不需要现在立刻答应我，但是我可以排队吗，想开始下一段恋情的时候，第一个考虑我，可以吗？”
方从和叹了口气，正想说话，旁边走过两个手挽手的女孩子，她们脑袋靠在一起，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方从和在她们擦肩而过时听了个大概。
“……那个男孩子好可怜，一看就是失恋了……”
“这大冷天的 ，坐在地上哭，会感冒……”
“看身材不错哎，可惜没去要个联系方式……”
两个路人走进了酒店，方从和表情难明，孟翎也听见了那几句对话，他看着方从和的表情，心里发酸，他想开口引回方从和的注意力，却见方从和突然退后一步，开始往回走。
他的步履不紧不慢，只是步子迈得有点大。
来时十几分钟的路，回去只花了几分钟，方从和站得远远地，看着向来注重仪表的季少一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像只找不到主人的流浪狗。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绕开了他，投去异样的目光，季少一却浑然不觉。
方从和看了几分钟，都没有上前，最后转身，又离开了，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季少一抹去脸上冰凉的水渍，他若有所觉的抬头，看向了方从和离开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到，他苦笑一声，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只心里默默的想到。
方从和，如你所愿，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松语文学www.songyuwenxue.coM免费小说阅读
方从和表情不变, 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你们都是本地人？”
一部人点头，一部分人摇头，每个人都眼眶泛红,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谁住得最远？”方从和又问。
女孩子们对视了一眼, 最后那个女高中生怯生生的举起了手：“我在隔壁城市……但是也没有多远，坐车只要几个小时就到了。”
能短时间内来这里的，距离都远不到哪里去。方从和听了这话，眼神稍稍有所缓和, 他转头对赵萱说道：“赵姐, 麻烦你安排几辆车，把他们都送回去。”
赵萱迟疑了一会儿，应下了, 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站在一旁听了许久的季少一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可以帮忙安排, 我们家有个租车公司。”
赵萱停下脚步，看向了方从和。
方从和神情不变，赵萱于是懂了, 开始打电话联系车辆。
一群人站在马路上着实引人注目，赵萱定完车子后，将他们带到了旁边的咖啡店中，方从和则回到酒店去了。
好心办了坏事。季少一坐在咖啡店的沙发里，慢慢搅拌着咖啡，一时出神。
他活了这么多年, 第一次碰壁碰得这么惨，方从和的态度坚定得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季少一悲哀的发现，事情好像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那些女孩子们一个个的被送回家，最后只留下那个女高中生。赵萱看也不看发呆的季少一，在眼眶红红的女高生身旁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女高中生愣了愣，细声细气的回答了，声音带着恸哭后的沙哑。
刚才一群女孩子被偶像这么大发雷霆的责骂，哪怕方从和一个脏字都没说，只是语气重了一点，这些花季女孩子们都觉得偶像的光环破灭了，一个个哭得泣不成声。
“打算考哪个学校？”赵萱又问。
高中生迟疑一会儿，也如实回答了。
赵萱和蔼的对她笑了笑，因为自己也有个女儿，她很难对这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儿摆出脸色，温柔的说道：“你现在这个年纪，读书才是关键……”
老调重弹的说教，学生都听烂了，少女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方哥说，如果你能考到你心仪的学校，他就会给你寄一封信，随信附赠一张签名照。”赵萱话锋一转，说道。
女高中生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所以，好好读书。”赵萱摸了摸少女的一头乱毛，笑眯眯的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方哥，就用你的录取通知书换签名照，好吗？”
女高中没忍住，又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连连点头，抽抽噎噎的保证：“我一定、一定会好好念书！当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季少一看着她们离开，心里突然一酸。
这确实是方从和会做出来的事情，在他冷淡的外表下，包裹着比谁都温柔透彻的心。这颗心交在他的手上，他却将宝贵的礼物当成了垃圾，看也没看的扔在了地上。
阿和，阿和。季少一眼眶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睛，将眼睛泛出的湿意眨了回去。
手机轻轻的震动了一下，季少一拿起来一看，居然看到了熟悉头像 ，他指尖一麻，颤抖着手点击了通过。
一时间心跳如雷，季少一捧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开场，他想问你为什么加我，想问你是不是原谅我了，想问你愿不愿意回来……一堆的问题，但他删删减减，一个字都不敢打，只敢等着对方给自己发消息。
方从和的头像是一张漂亮的风景照，配合着他和光同尘的网名，老年人气息格外浓郁。
和光同尘：请问是一小姐吗。
这句话发过来，季少一急促跳动的心脏一下子跌入谷底，他僵硬的点了点手机，不知道方从和将他当成了谁误加了。
和光同尘：昨天你组织我的粉丝前来探班，这个行为触及到了我的底线，在我的粉丝之中，明令禁止这种行为。
季少一愣了愣，恍然想起来，原来一小姐是他本人。
其几天的时候，他因为和黑粉互喷时超群的表现，被粉丝群的管理拉进了群，出于某种莫名羞耻的感觉，季少一临时注册了个小号，加进了粉丝群，网名叫加一。
由于他说话的语气、平时动不动发红包的表现，群里的小粉丝们都以为他是个富婆，一口一个一一姐姐的叫他，他也不想承认自己是群里唯一的男孩子，羞耻的默认了这个称呼。
初接触饭圈不久他，在知道其他明星都有探班后，前几天打算来找方从和解释清楚，打算顺便也组织个探班活动，并因此发了个几千块的红包，算是给那些小粉丝的活动经费和路费。
方从和说完没多久，二人的对话框界面就弹出个转账信息，数额刚好和季少一发的红包金额一致。
季少一看着对话界面，一口气打出一连串的字，又慢慢删掉，慎重的回复到：不用打钱给我，我家很有钱，这些钱就当她们的路费。
季少一不知道那群小姑娘是怎么来的，但离开时方从和包的车，就不止几千块了。
和光同尘：你家里的钱……
和光同尘：你多大了？
季少一拧着眉头看着这个问题，活像是遇到什么天大的难题一样，口中喃喃自语：“如果我还说二十八，他会不会看出来啊，我说三十会不会太老，和他不相配……二十的话，又太幼稚了……”
心中忐忑无比，拿不定主意，季少一很久没有和方从和心平气和的交流了，哪怕他们隔着网络。季少一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反而由于过于慎重，显得被动迟疑。
正打算回复的时候，季少一看到方从和又在打字了，他目不转睛的等待着，想要第一时间看清对方说了什么。
另一边，方从和看着加一迟迟没有回复，皱着眉头又打出一行字。
和光同尘：你是未成年？
加一的对话框上面不停在显示输入中，方从和等了又等，都没有等到对方的答复，他心里也有了答案，眉头微皱。
和光同尘：追星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不要因为任何人而影响自己的学习，影响自己的未来。
发送之后，方从和看着这句话，略微有些失笑，如果对面真的是年轻人，怎么可能听得进这种话。
由于对方只是个家境不错的未成年人，方从和也没有了追究责任的念头，他退出这个不常用的聊天软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拿起放在一旁的剧本，方从和开始聚精会神的重温。
《贫僧》的拍摄已经进入了结尾，用不了今天就能杀青，但最近几天的戏份全都是重头戏，半点马虎都不能出，方从和一心二用，也略微有些吃力，好在依旧能保持住最佳水准，完成拍摄。
谢同以前还嚷嚷着如果方从和演得不好就换人演之类的话，这段时间是彻底不喊了，他每天都和方从和商议剧本，关于慧空这个角色的结局，二人是吵了又吵。
《贫僧》并不是一部皆大欢喜的喜剧片，它的内核是反战，皇室内部的倾轧、国家之间的战争，都沉甸甸的压在了平民身上，慧空和尚从最初的出尘僧人，为了保护小女孩儿，他自愿走入人世，用自己的一双眼，看遍了人世间的苦难。
而用几十名僧人拼死保下的小女孩儿，最后也没能逃脱一死。
将记得滚瓜烂熟的剧本又从头到尾的翻看了一遍，短短几个月，崭新的剧本就被他翻得卷起了边，里面密密麻麻的画着各色的线条，旁边还有个专门用来做人物小传、记录阅读感想的笔记本。
在笔记本的扉页，力透纸背的银钩铁画。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所有人都死了，慧空凭什么不死！”
片场中，导演又和男主角吵起来了，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气凝神的远离了这一片区域，小心翼翼又习以为常。
“难道就因为他是主角？我告诉你，我的片子里，没有主角光环！”谢同脸色涨得通红，颈侧的血管都清晰可见，“这种情况下，他凭什么不死！”
和怒发冲冠的谢同比起来，方从和优雅得多，他冷静的后退一步，躲开了谢同挥舞的爪子：“那些杀手在杀了思思以后，敌国的追兵就发现了他们，两方混战中，慧空完全可以寻找机会溜走。”
“他的师父师兄师弟，满门都死了，唯一的希望思思也死了，他根本不会想活下去。”谢同毫不妥协。
“求生是人的本能。”方从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慧空是一个坚韧顽强、通透无比的佛教中人，在佛教的《金刚经》和《圆觉经》中，生死是一个狭小的概念……”
方从和才开了个头，谢同就喘着粗气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为了这个角色读了不少佛经，我也知道你对角色产生了共情，你舍不得他死。但是他不死，这部电影怎么让人印象深刻？从电影的拍摄技巧上来说，悲剧才会让人念念不忘，他不得不死。”
“他的一生还不够悲剧吗？”方从和看着谢同，眼神带着奇特的悲悯，“他原本是最有悟性的佛子，却失去了一切，什么也没留住。但正是因为他是最有悟性的佛子，所以他才能抗下一切悲伤，用尽全力的活下去。”
“毕竟，生命多么可贵。在见证了那么多死亡以后，他怎么可能会自己选择死亡。”
谢同沉默了，也妥协了，无奈的挥挥手：“这样，你两个结局都演一段，哪一断效果好，我们就用哪个。”
在拍摄之前，谢同又斜睨方从和：“你可别只用心演你喜欢的那个结局，另一个结局不好好演，逼得我不得不用你那个结局啊。”
方从和笑了笑：“谢导，不要质疑我的职业素养。”
连续两场戏，都是情绪大开大合的悲剧戏份，方从和演完以后，整个人都有些脱力，情绪还带着彻底释放之后的空茫，等他回过神以后，却见周围一片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疑惑的抬头一看，方从和愣住了，只见所有人都脸色悲痛，眼眶微微泛着红，死死的看着他。
“你这年纪轻轻的老妖怪，你要让我怎么选啊。”谢同最先缓过神，他偷偷用衣袖抹了抹眼角，中气十足的怒骂。
方从和莞尔一笑，却不想，他只是一笑，那些还强忍着情绪的人彻底绷不住了，好几个人都抽了抽鼻子，他哭笑不得：“不至于，你们太夸张了。”
“方哥，你演的真好，太惨了，你好惨啊。”
“电影上映以后，肯定很多人会哭，到时候导演和编剧走夜路小心点，我怕你们被套麻袋。”
“方哥的情绪感染力真是绝了，不用音乐渲染，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哭，就让人也想跟着哭。”
……
方从和笑了笑，这些人中，有些人最初不喜欢他，有些人看不惯他，有些人瞧不起他，但在快要杀青的今天，他们所有人都因为他的表演而心悦诚服，甚至落下泪来。
这无疑是最高的褒奖，也是他热爱演戏的原因——身为一个演员，只需要用演技说话。
后续又补了几场戏，主角慧空的戏份就彻底结束了，只需要再拍摄几个配角们的戏份就可以彻底杀青。剧组下班的时候，一扫这几天的紧绷气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看向方从和时的目光带着友善和欣赏。
看着众人的表情，方从和沉重跳动的心脏缓缓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他吐出一口气，彻底从慧空的情绪中脱离。
“你等会还要去隔壁演戏，演完再去杀青宴？”谢同拍了拍方从和的肩膀，问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方从和婉拒了谢同的提议：“我明天还有戏。”
“行。”谢同没有强求，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看出来方从和并不是个热衷于交际的人，“这段时间我新学会了一个词，用在你身上，我觉得再合适不过。”
因为《虚凤假凰》这部网剧，谢同也勉强和现在的年轻人接上了轨，才三十岁就宛如中老年人的他总算跟上了新时代的浪潮。
“未来可期。”谢同注视着方从和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无论你过去经历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你才二十四岁，还有大好的未来。以你的性格和实力，总有一天，你会站在金字塔顶尖，到时候，那些风言风语，根本飘不到你的耳朵里。”
“所以，小伙子，大胆的向前走。”
看着谢同的渐渐远去的背影，方从和嘴角露出一个笑，步伐轻松的走向隔壁。
远处，季少一带着口罩和墨镜，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眼睁睁的看着方从和出来后脚步一转，又进去了。他在方从和出现的时候就动作迅速的抬了抬墨镜，肉眼看到了方从和清俊分明的脸。
目光锐利如他，一眼就看出来，方从和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他咬着牙，啪啪的在手机上打字：方哥工作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给他接两部片子！工作排这么密集，他们是想累死方哥吗！
粉丝群里很快就有人附和。
‘唉……没办法，谁让方哥一向尽职尽责’
‘勉强也算是好事啦，《贫僧》用来冲奖，《虚凤假凰》来吸引流量’
‘方哥这么厉害，肯定能很好的完成工作呀’
季少一看着群里的七嘴八舌，眉头皱得死紧，打字道：‘他没退出娱乐圈以前，都没这么重的工作量，现在这么辛苦……’
忍了又忍，季少一没将不如退出娱乐圈这句话打出来，正在生气的时候，他看到群里有人说话了。
‘以前和现在又不一样了，你们这些新粉不知道’
‘对啊，你们不懂’
‘比起以前，我们宁愿方哥辛苦一些’
‘是有什么事情吗？姐妹们求八卦’
‘……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就是方哥以前不是有个男朋友吗’
季少一看着屏幕冒出来的行字，呆呆的看着屏幕，说不出话。
‘以前方哥工作的时候，要求贼多，不能有床戏、不能有亲热戏、不能有吻戏，因为男朋友会不开心；也不接会离开很长时间的片子，不接出国取景的片子……规矩贼多了’
‘要不是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不接，以方哥这张脸，肯定出道没多久就红了，哪里还用等商量啊‘
‘啊……不接床戏我能理解，不接吻戏，就已经刷下很多剧本了啊，尤其是很容易火的各种偶像剧’
‘方哥好爱他男朋友哦，羡慕了，但是为啥当年媒体要说方哥是被那个啥的啊，亏我不知情的时候还以为他真的被那个啥了’
‘谁知道呢，反正，他男朋友铁渣男了’
‘还好他们已经分手了，举天同庆，真的，不是同不同性恋的问题，实在是他那个男朋友太糟心了’
‘他还不允许我们说他男朋友一句不好，气死我了，无能狂怒’
‘消消气消消气，好在现在已经分手了’
方从和没有和他说过这些。季少一垂下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不断刷过的字，心里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从没有想过，为什么别的明星会全国各地的飞，今天还在一个城市宣传电影，明天可能就去另一个城市拍广告，方从和却很少有忙成这样的时候。
只有极少数的时候，方从和会离开家一个星期或者小半个月，大多数时候，只要季少一回家，家里总是为他亮着一盏灯，暧昧温柔的灯光里，总是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季少一理所当然的觉得，是因为方从和只是个不出名的十八线小明星，所以没什么工作罢了，他没有关注过方从和的生活，也没有关注过他的工作，他享受方从和赠与他的一切，却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方从和将一切都收回了，他会怎么样。
心里空荡荡的感觉又来了。季少一捂着胸口的地方，心脏在一抽一抽的发疼。
“恭喜方老师，听说你《贫僧》杀青了。”有工作人员看到方从和以后，友善的笑了笑。
方从和回了个淡淡的笑，去换衣间换了衣服。宫小妹和孟翎正在对剧本，在方从和的影响下，他们两人都收起了对网剧不自觉的轻视之心，斗志满满的想要拍好这个网剧，尤其是宫小妹，经过方从和的指点，演技已经直线上升，演网剧已经不成问题了。
孟翎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方从和身上，突然说道：“方……老师，你今天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方从和动作一顿：“不会影响我的拍摄状态。”
他这话也并不是吹牛，就算刚刚才彻底爆发了情绪，回到《虚凤假凰》的剧情中，他饰演神医也毫不费力，轻描淡写就演完了一整场戏，甚至没有NG。
从化妆间卸妆出来的时候，方从和惊讶看见孟翎居然没有走，孟翎看到他，眼睛一亮，又别别扭扭的挪开目光和。
方从和摸不着头脑，看到孟翎默不作声的和自己并排走在一起：“你有什么事？”
孟翎脸上一红：“这部剧都快要拍完了，我们也合作了这么久了，还没有联系方式……”
方从和没有接话。
孟翎有些失望，但他没有放弃，继续说道：“不然我们互换个联系方式，以后也方便联系。”
边走边说，二人离开了剧组，方从和正在思忖着怎么委婉拒绝，突然一阵大力传来，将他整个人都攘在了一旁，一个又气又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方从和！你们怎么回事！你他妈的是谁！”
方从和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季少一，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差点没反应过来。
季少一就跟护着自己宝藏的巨龙一样，将方从和挡在身后，整个人都呈怒发冲冠状，一张白净的脸上气得薄红一片，看起来反而更加生动迷人，但他浑然不觉，硬生生将桃花眼瞪成了杏眼，狠狠的瞪着孟翎。
孟翎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季少一一番，没有和他搭话，反而看向方从和：“方老师，这位是？”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提心吊胆的等待着方从和的回答，方从和用力挣了挣，挣脱了季少一的手，他揉了揉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红了一圈，足以可见季少一盛怒之下用了多么大的力气。
方从和内心疲倦，对季少一无话可说，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季少一是多么好面子的富家少爷啊，前几天被那么不给面子的说了一通，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面，方从和以为他早就离开了，没想到竟然还没走。
“你都没回去，我走了什么走。”季少一梗着脖子说道，也顾不上孟翎了，只贪婪的看着方从和，“你什么时候回去了，我才走。”
又是好几天没见，方从和又清瘦了一些，他的头发已经冒出了发茬，顶着一脑袋短短的头发，勾勒出头型漂亮的脑袋，活像一颗猕猴挑，看上去冷峻迷人，又帅又酷。
方从和对孟翎歉意的一笑，示意他可以先离开，孟翎却上下看了看季少一，没有离开的意图。
季少一对感情并不敏锐，迟钝得好像没有安装感情那根弦似的，这次却莫名警铃大响，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孟翎的意思，心中熄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又冒了起来：“你谁啊你，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你再看他，我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这句话一出，不仅孟翎，方从和的脸色也倏的冷了下去。
孟翎恍然大悟，对方从和说道：“这就是逼得你不得不同时接两部戏的那个人？”
方从和没有说话。
季少一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瞪着孟翎，色厉内荏：“你在说什么，我告诉你你少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让他接两部戏，我巴不得他不接戏！”
话音刚落，季少一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维持不住神情，看了方从和一眼，又看了一眼，但方从和是个演技高明的演员，他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情绪，任何都别想看出半分，何况情商并不高的季少一。
他这话一出，孟翎也明了了，点了点头：“要不是你给投资方打招呼，让他不能演戏，他也不会为了证明自己，一口气接两部戏。”
“你在胡说什么……”季少一听到这话，正想骂他造谣，突然一下卡住了。
一个多月前，他发现方从和离开以后，第一次来这里找方从和，被拒绝以后，他气不过方从和的态度，问出投资方是谁后，直接给投资方打了个电话。
他是季家的小儿子，以前也投资过几部电影，他虽然不懂饭圈那些事情，但是对娱乐圈却有几分了解，在这个名利场里，只有钱和地位，才是一切。
只要上面的人一句话，下面几百号人几个月的忙碌就能毁于一旦；只要投资方的一个暗示，那些年轻漂亮的小明星们当晚就会自发自动的躺在他们床上……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方从和被赶出《贫僧》剧组，回到他的身边。
当时的他，想得很简单。
他简单的以为，方从和是因为拍电影而离开，只要他不能拍电影了，他就会回来……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方从和回来，他以为是《贫僧》的投资方是名利场中的例外，也没有太过在意，转瞬间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我，我不知道……” 季少一心里止不住的发慌，如果世界上有穿越机，他一定穿越回那时候，拍死自己。
可惜不能。
“这位先生，希望你不要打扰方老师了。”孟翎看着季少一慌乱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同情，作为小演员，他经历过太多被别人一句话就抢走角色的事情，对方从和遭遇的事情完全能够感同身后，嫌恶的皱眉，“你都打算毁了他的事业，居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方从和没有阻止孟翎的行为，只是在孟翎想要继续骂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话。
看着季少一俊美一如往昔的脸，方从和却觉得恍如隔世，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他变了，就连永远骄傲肆意的季少一，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改变。
但方从和不想、也没有精力去深究了，他只是平静的说道：“季少，我人微言轻，确实没办法阻止你的任何行为，我只希望……”
“我们必要走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说完以后，方从和就离开了，孟翎纠结了几秒，还是选择快步跟上了方从和的步伐，一路上，他偷觑着方从和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莫名觉得，方从和可能有些难过。
快要走到酒店的时候，方从和突然停下脚步：“孟先生……”
磁性低沉的声音，叫他名字的时候好像带着款款深情，孟翎脱口而出：“叫我孟翎。”
方从和顿了顿，继续说道：“孟先生，我为我以前做过的事情向你道歉，让你误会了这么久，这件事是我的不对。如果你需要任何补偿……”
孟翎垂头听着，脚尖捻动着地上的枯叶：“没事，我知道。”说完，他又加了句，“我知道你当时为什么那样对我。”
孟翎又不是傻子，方从和避让他的态度那么明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最初就是他的不对，无论是临时要换角色也好、暗中给他使绊子也好、在网上买黑热搜也好，都是他自己做的事情，要不是他影响到了拍摄，方从和根本不会搭理他。
孟翎完全能够理解。
“我以前被被人抢角色，被名气大的明星随意打骂，有时候还被克扣工资，但是我红了以后，整个世界都对我好了起来。”孟翎轻声的说着，像是在和方从和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开始觉得，我以前经历的一切，都是走红之路必经的苦难，我以前是这样的，被人也应该这样……”
所以，他心态变了，走错了路。
孟翎继续说道：“但是那天你说你喜欢以前的我后，我回去看了看我最初拍的那些戏，虽然我只是配角，但我演的很开心，也很用心。每天看着你拍戏，无论多么弱智的剧情，你都能一本正经的演出来，不论被其他人拖累NG多少次，你都能保持状态毫无怨言的一次又一次重拍……”
“看到你，我才知道，真正的演员应该是什么样。”孟翎抬头，看着方从和，“你演戏的时候，身上在发光。”
方从和只是静静听着。
“越是观察，就知道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根本没有外表那么难接近，我……我还挺喜欢你的。”孟翎咬着牙，一口气说了出来，“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我觉得那些说你被包养的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任何人只要和你相处一段时间，都会喜欢上你的！”
任何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他。
方从和沉默半晌，缓缓的说道：“抱歉，我对你没有任何特殊感觉。”
方从和原本也是想要婉拒，在听到孟翎的告白之后，他才发现，这并不是错觉的淡淡好感，他不想耽误任何人的时间，只能狠狠心，严辞拒绝。
孟翎咬着牙，看着方从和，眼神倔强：“你现在没感觉，以后也不一定没感觉，感觉都是处出来的，说不定你了解我以后，就会喜欢上我呢。”
“抱歉。”方从和摇头，“不可能了。”
从十九岁到二十四岁，这不仅仅是五年的时间，还有他的整个青春，方从和了解自己，他将一整颗心都给了出去，虽然对方丢掉了，但这颗心，他也捡不回来了。
方从和在离开季少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孤独终老的打算。
“刚失恋的人都会觉得，自己永远也没办法再爱人了，其实过个一年半载，就又能快快乐乐的谈下一段恋爱。”孟翎不肯放弃，说道，“你不需要现在立刻答应我，但是我可以排队吗，想开始下一段恋情的时候，第一个考虑我，可以吗？”
方从和叹了口气，正想说话，旁边走过两个手挽手的女孩子，她们脑袋靠在一起，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方从和在她们擦肩而过时听了个大概。
“……那个男孩子好可怜，一看就是失恋了……”
“这大冷天的 ，坐在地上哭，会感冒……”
“看身材不错哎，可惜没去要个联系方式……”
两个路人走进了酒店，方从和表情难明，孟翎也听见了那几句对话，他看着方从和的表情，心里发酸，他想开口引回方从和的注意力，却见方从和突然退后一步，开始往回走。
他的步履不紧不慢，只是步子迈得有点大。
来时十几分钟的路，回去只花了几分钟，方从和站得远远地，看着向来注重仪表的季少一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像只找不到主人的流浪狗。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绕开了他，投去异样的目光，季少一却浑然不觉。
方从和看了几分钟，都没有上前，最后转身，又离开了，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季少一抹去脸上冰凉的水渍，他若有所觉的抬头，看向了方从和离开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到，他苦笑一声，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只心里默默的想到。
方从和，如你所愿，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松语文学www.songyuwenxue.coM免费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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