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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驼侠侣》正文 第十三章 玉箫明珠(2)

  四人正要扬长而去。杨过猛拍一下额头,叫道:“哎呦,差点忘了宝剑。”回屋取走了淑女剑。黄蓉见杨过腰间别了一把宝剑,正是裘千仞所赠双剑,探手拿过他手中淑女剑,拔剑出鞘就感寒气逼人,剑神乌黑,无尖无锋,上有刻字,文曰:“淑女”,刻字古朴,想来时代久远。桃花岛上黄药师收集的奇珍异宝无数,其中不乏宝剑,却没见过如此奇异之剑。

  黄蓉举剑虚刺两下,但觉轻重合手,极是灵便,道:“这剑倒好玩,可惜无尖无锋,伤不了人。”杨过微微一笑,走到路旁一块大石边,用君子剑在上面划了一个十字,跟着左腿横扫,那大石登时分成四块,碎裂在地,切口之处,平整光滑无比。

  陆冠英程瑶迦见宝剑如此锋锐,不禁相顾失色。黄蓉惊喜不已,忙奔到一株大树旁,挥剑划向树干,如切豆腐,大树顿时截成两端,切口一样平整光滑无比。

  黄蓉拍手笑道:“这剑倒好,裘老儿想害我,却把家传的宝剑送与我。他知道非得吹胡子瞪眼气死不可。”抬头见杨过微有异色,走到杨过身边,吐了吐舌头,嘿嘿笑道:“这剑原是送给穆姊姊的,我见了穆姊姊就还与她吧。杨大哥,你说好不好?”

  杨过又好气又好笑,心知黄蓉稀罕好玩什物,想将淑女剑据为己有,只是碍于穆念慈情面,不好意思直接索走,就让他故意开口应承与她宝剑,心想:“我是不是娇纵她太过了?”,含糊道:“这个须得问娘亲才行。”

  黄蓉不免心中失落,微有些气恼,哂笑道:“穆姊姊见了这好东西,定然喜欢了。你这人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杨过见黄蓉流露出失落神色,不由后悔,将君子剑递给她,道:“小妹子喜欢,就使我的君子剑吧。”黄蓉推开君子剑,不以为然道:“这剑既叫君子家,是男人使的,我不要。”杨过奇道:“这两把剑,一模一样,有何不能使得?”黄蓉道:“我拿把君子剑,旁人看了,难免不文不类,丑也丑死了。”杨过想黄蓉心思稀奇古怪,比他有过之无不及,心想:“你持淑女剑就合适吗?你和淑女相去甚远,不也不文不类?”心里这样想话却不敢说出口。

  黄蓉忽秀眉微颦,嗔道:“你心里取笑我不是淑女是不是吗?”杨过心里咯噔一下,忙赔笑道:“你胡思乱想甚么?我不也当不起君子二字吗?怎会取笑你?”黄蓉嗔道:“还说不是?你为何说了个‘也’字?”杨过赔笑道:“我就随口一说,你怎净往歹处想?”黄蓉道:“你心里的小九九,半分也休想瞒过我。我早知你瞧我不起。”杨过忙道:“好端端的,你胡思乱想甚么?唉,你喜欢就淑女剑就自个保管吧。小妹子是大大的淑女,正好配此剑。”黄蓉道:“这还差不多。我就暂且保管吧。见了穆姊姊我自会问她,她可不像你这么吝啬。”说完嫣然一笑,甚是得意。

  陆冠英程瑶迦见了不禁暗自偷笑。陆冠英心想:“黄师姑怎和小孩一般?可苦了这位杨兄了。”程瑶迦心想:“杨大哥想是喜欢黄师姑,不过将她娇宠成这个样子可是不对。不知黄师姑心里是怎样想的,和郭大哥闹成这个样子,不知还喜不喜欢他,这位杨大哥人也很好。”

  四人离了院子,穿过林子,奔山道而去。陆冠英和程瑶迦将一匹马给了杨过黄蓉,二人共乘一匹马。杨过将马让与黄蓉,牵马而行。黄蓉摆手道:“你上来啊,在地上牵马做甚么?陆寨主和程妹子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杨过脸上一红,心想:“他们夫妻共乘一匹自是无碍,我和你共乘一匹成何体统?”道:“我不喜欢骑马。”黄蓉道:“杨大哥真是古怪。”

  四人走到通完汴京的岔路,杨过黄蓉要去汴梁。陆冠英程瑶迦却要南返,便分手话别。

  陆冠英要向陆乘风禀报江南六怪已死,郭靖柯镇恶和黄药师已成仇敌,让他定夺再作计较。他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想桃花岛和郭靖已结下深仇,和郭靖昔日之义付诸东流,又是伤感又是难过。程瑶迦看陆冠英眉头紧随,神色难过,低声道:“我瞧未必是师祖爷做的。”陆冠英心中茫然,勒马回头道:“先向爹爹禀报,让他老人家定夺吧。”程瑶迦温顺点了点头。二人便马不停蹄朝归云山庄归去。

  汴梁王府内张灯结彩,红辐高挂,下人们鱼贯近处忙里忙外,金碧辉煌的王府中一片喜气洋洋,明日就是小王爷完颜康大婚的日子。王府门口几个奴仆在施粥,街头饥寒乞丐也沾了小王爷大婚的光,在粥摊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盼着一碗米粥填饱肚子。

  有两个小乞丐却不去排队,并肩而立,在王府门口斜对面交头接耳。一个身材瘦高衣衫甚是敝旧,头发蓬乱,脸上全是灰土瞧不清容貌,眼神却炯炯有神。一个矮小,头上歪戴着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脸上全是黑炭,说话露出两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眼珠漆黑,极是灵动。

  王府门口的侍卫瞧两个乞丐远远站开也不排队,微感奇怪。那瘦高乞丐见了,低声道:“那侍卫倒机灵,叫化子遇到施粥的,哪有不去抢食的?咱俩也去排队吧。”矮小乞丐点了点头。二人走到队伍最末,低头弯腰装出一副挨饿许久的窘迫模样。

  这两个叫化子正是杨过黄蓉所扮,二人知不是欧阳锋敌手,打算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府中带走穆念慈,白天就到王府踩点。二人乔装时不谋而合,都想到扮叫化子。他俩扮叫化,重操旧业,自是轻车熟路,

  杨过观王府中当灯结彩,寻思:“莫非娘和爹爹要成亲了?”他亲眼见父母要成婚,此等经历人所未有,不免心生奇异之感。他知生父作恶多端,面对世上他两个至亲至爱之人结合,却隐隐生出不详之感。

  黄蓉忽笑道:“师父是乞丐,我又是天下叫化的头,正好要回饭。”杨过听黄蓉说笑,便笑道:“洪前辈平日不管事,小妹子不回去,这些叫化子群龙无首,日子恐怕不好过。对了,小妹子是怎当上帮主的?”杨过上辈子就觉得黄蓉和乞丐极不相称,也不管理丐帮事物,心中纳罕过。

  黄蓉想自己小小年纪是丐帮帮主,不禁得意,抿嘴笑道:“当时师父受了重伤,欧阳克趁人之危想杀了师父,还想欺辱我,我敌不过他,师父只能把打狗棒法传我。打狗棒法是丐帮帮主才能学的,我只好先当帮主再学棒法了。其实我整日闲逛,帮中事物都是那些长老们管,我也不晓得,这帮主就是摆设。”

  杨过听完更痛恨欧阳克,怒道:“这欧阳克真是该死,幸亏他死了,若是他活着,我定把他斩成七八段。”黄蓉听杨过这么说心中一喜,忽道:“欧阳克可是你义父的儿子,他若真活着,你肯为了我杀了他得罪你义父吗?”杨过听完就愣住了。

  黄蓉见杨过神色为难,不禁后悔,忙道:“这坏东西已经死了,咱们不提他了。对了,师父的打狗棒还在桃花岛上,咱们抽空回桃花岛取了打狗棒再交还他,顺便辞去帮主之位。”

  其实那日黄蓉将杨过认作歹人,她武功不及,带他坐船出海本想凭着水性让他葬身鱼腹,怕打狗棒有失才没带在身上。不过此中情事,黄蓉是决计不会对杨过说的。

  杨过道:“咱们接完姊姊就去桃花岛,顺便查探黄岛主行踪。”

  二人暗自打量了王府许久,门口侍卫比前些日多了一倍,也没见欧阳锋、彭连虎、沙通天等人露面。施粥排队的乞丐极多,二人排了一个时辰才轮上。

  杨过黄蓉接了粥,正打算回去做计较,忽听马蹄声响起,几十个黑衣人,为首的是白须葛衫老者,身畔有个紫衫少妇,却是裘千仞、裘千尺等人。

  二人暗叫不妙,没想到裘千仞这么快就醒悟过来,对望了一眼,溜到侧对面的石屋下,装着蹲在地上喝粥。

  裘千仞神色倨傲,对门口侍卫将请帖递上。侍卫不敢怠慢忙去通禀。不多时,一人头戴金冠身穿紫色便袍,一脸笑意,从正门而出,正是完颜洪烈,身旁还有欧阳锋,完颜康等人。

  杨过黄蓉见王府中高手俱在,心存的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知完颜康为人警觉,想带走穆念慈绝非易事。

  裘千仞没想到不仅王爷连欧阳锋也出来迎接自己,给足了自己面子。他自持身份,虽想给完颜洪烈效力图个富贵前程,却怕他因为欧阳锋怠慢自己,心中大喜,知完颜洪烈重用己之心甚诚,拱手道:“老夫恭喜小王爷,恭喜王爷,特来贺喜。没想到王爷小王爷出门相迎,真是惭愧之至。”

  完颜洪烈还了一礼,微笑道:“先生是身怀绝技的高人,小王岂有怠慢之理?康儿,还不快拜见裘帮主。”

  完颜康上前拱手笑道:“裘帮主远道参加在下婚礼,不胜惶恐,荣幸至极。我代妹子给裘帮主问好。”

  裘千仞道:“老夫听说小王妃巾帼不让须眉,是我武林中人,老夫是个粗人,得了一柄宝剑,不敢居宝不让,特来献给小王妃。”这番话说得很有讲究,裘千仞是一帮之主,铁掌帮势力遍布南方,处理帮务多年,他虽识字不多,却绝非粗人,溜须拍马人情世故甚是精通。说穆念慈是我武林中人,无形中拉近了距离,捧穆念慈,给穆念慈送礼,比捧完颜康更加让人觉得真心实意。这柄宝剑本是裘千尺随身携带的,君子淑女剑被杨过骗走后,他又无时日另备礼物,只得让裘千尺忍痛割爱。

  果然完颜康听了大喜,接过黑衣人献上宝剑,上有篆文,他也不识得,想是一把古剑,拔出一视,恍若秋水,寒气逼人,竟毫无古态,定是稀世珍品,拍掌喜道:“妹子见了一定欢喜,我可得代妹子好好谢裘帮主!”

  彭连虎、梁子翁、沙通天等人见完颜洪烈如此礼待裘千仞,也不敢怠慢,纷纷上前拜会,一时阿谀声不绝。

  欧阳锋在旁神色鄙夷,鼻孔朝天,看也不看裘千仞一眼。完颜洪烈本想借完颜康大喜的日子做和事佬,让二人同归于好,一起效力自己,没想到正主却如此冷淡,早就暗自焦急,却又不好出言相劝,二人都是自持身份的名宿高人,对谁开口都是驳谁的面子。

  听着忽有人道:“你是西毒欧阳锋吗?听说你武功很了不起。”

  众人皆愣住了,王府中从没人敢对欧阳锋无礼,才注意到竟是裘千仞身旁紫衣少妇所言,正冷冷盯着欧阳锋。

  裘千尺早就猜出白衣人是欧阳锋,江湖上从没人敢对他哥哥怠慢,见他如此无礼,早就暗自忿怒,听裘千仞颠倒黑白说过欧阳锋在完颜洪烈面前进谗排挤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终忍不住发作。

  完颜洪烈一惊,忙以目示意裘千仞,裘千仞缓缓道:“这是舍妹。”

  欧阳锋自成名以来,纵横江湖人见人怕,名门正派之人见了也畏惧不已,言辞间礼让三分,从未见过敢出言不逊之人,没想到竟是个少妇。欧阳锋听惯了旁人阿谀礼让之言,听裘千尺出言挑衅,反觉得有趣,抱着双臂瞧着裘千尺,微笑道:“不错,老夫是西毒欧阳锋。武功了不起甚么的,都是些江湖虚名。不知这位夫人有何见教?”

  裘千尺道:“我想瞧瞧你是不是浪得虚名。武林人直来直去,不说废话,我想向你讨教几招。”

  欧阳锋一怔,随即仰天哈哈大笑,笑声贯上了中气,远远传了出去,如轰轰雷动,街上人声喧哗,竟都盖了过去,屋舍瓦片震动,街上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行人不知发生了甚么,都惊住了,吵闹的街上一时竟鸦雀无声起来。

  完颜洪烈、完颜康都以为欧阳锋动怒了。完颜洪烈赶忙道:“今日是康儿大喜的日子,欧阳先生看在小王薄面休要与女子一般见识,更别出手伤了她。”

  裘千尺大怒,瞪了完颜洪烈一眼,怒道:“你这王爷见我是女子瞧不起我不成?你怎知我打不过欧阳锋?”完颜洪烈听此言,不禁呆住了,只觉天下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完颜康心想:“这女子不知死活,可惜师父要是伤了她,父王想让师父和裘老儿和好的打算可就泡汤了。”

  黄蓉见欧阳锋和裘千尺要打架,兴奋起来,此时亦不忘看热闹,只盼二人打起来,忙问杨过:“你说裘千尺武功高,她和你义父比起来怎么样?二人打一架谁能赢?”杨过想了一下,道:“义父自然能胜她,不过她堪比女大虫,武功也很高。”

  欧阳锋笑道:“夫人要和老夫比划无妨。不过老夫还不知夫人是谁,敢请夫人报上名号。”裘千尺直视欧阳锋,沉声道:“我是铁掌莲花裘千尺。”

  欧阳锋走上前几步,拱手道:“请夫人指教。”话刚说完,裘千尺二话不说,已飞身朝欧阳锋扑去。众人只觉一股劲风袭来,眨眼间二人竟窜到五丈外在激斗起来,打斗声叱咤声不断,凌厉的掌风拳风冲荡下霎时尘土飞扬。街上人都惊得呆了,胆子大的却上前看热闹。

  裘千尺陡然一掌拍出,从匪你所思的方位打向欧阳锋肩头,飘飘忽忽似是力道不大,欧阳锋却闪身避过,这一掌击在街边瓦舍的土墙上,一声闷响土墙竟被震个窟窿。围观人见人力竟有如斯威力,都惊得呆了。

  裘千尺扫了围观诸人一言,冷冷道:“谁再敢瞧热闹,老娘我就拍他一掌。”说着疾冲到众人之中,抓住两人后领,将两人摔在地下,猛地发脚,随即又奔回原处,身法之快匪你所思,呼吸间就来回一趟,好似没离开过原地一样。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围观的余人都四散奔去。

  裘千尺知欧阳锋绝技蛤蟆功厉害无比和北丐降龙十八掌齐名,听裘千仞说过须蓄力长久,连忙速攻不止,不让他施展出来,出手凌厉无比,兔起鹘落,杀手叠叠而至。欧阳锋却一路挡格后退。一时间二人转着圈打,却是裘千尺追着欧阳锋。

  完颜洪烈、完颜康诸人尽皆骇然,此刻才知这个少妇武功之高已到了匪你所思的地步,好似还占了上风。裘千仞见诸人神色,只觉扬眉吐气,得意至极,不过他是绝顶高手,却知妹妹猛攻不止无功而返,欧阳锋虽一路倒退却气定神闲,实已落了下风,如此下去三百招开外非落败不可。他自不在乎输赢,但知妹妹只要和欧阳锋斗了几百招,就大大长脸了。

  杨过瞧出欧阳锋如此下去有胜无败,心中一喜,旋即想起欧阳锋已和他成为敌人,心里一酸。

  黄蓉忽道:“裘千尺倒真是了得,可惜还打不过你义父。”

  杨过转头见黄蓉神色兴奋,目不转睛瞧着二人打斗,想是此时还不忘看热闹,心想:“小妹子像个小孩子,不过这样也好,她要是永远这样,不变成郭伯母那样该多好。是啊,人长大了,忧愁烦恼就多了,人就变了。小妹子受了义父和爹爹许多苦,芙妹总让她操心,郭伯伯又忙于军务,无暇顾着家里事,还得想法子和蒙古人打仗。唉,我不辨缘由,还差点稀里糊涂杀了郭伯伯。”想到此处又是怜惜,又是难过,想起黄蓉一生祸患都和他或多或少有干系,更是惭愧。

  黄蓉去瞧杨过,正发觉他怔怔瞧着自己,和她眼神一触,旋即侧过头去,撇了撇嘴道:“你以为我盼着你义父输是不是?”

  杨过心想:“我义父害你如此,你自该盼他输。”叹道:“小妹子想哪去了?我没想这个。我在想裘老儿和裘大虫都来了,义父也在,从他们眼皮底下带走娘亲可得想些法子。”黄蓉道:“法子自能想出来,他们武功加在一起高咱俩数倍,不过阴谋诡计却抵不上咱俩一半。”杨过笑道:“那叫聪明才智。”

  裘千尺轻功绝顶,当世罕有其匹,身影围着欧阳锋急速转动,凌厉的掌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好似四五只手臂从不同方位齐发,掌力将地上的沙石吹起,一时尘土弥漫。欧阳锋高大的身影在尘土中稳如磐石,无论裘千尺的招式如何狠辣,都一一化解。

  裘千尺暴雨雷霆的二百招无功而返,自技成以来从未有过,早暗自心惊:“这老贼倒有本事,能接住我二百招。”她知如此猛攻,虽内力已臻化境,二百招后定要气力衰减,欧阳锋气定神闲,还留有余力,正思忖,忽听裘千仞叫道:“妹妹,勿急成。”

  裘千尺知哥哥指点她,连忙收势不再猛攻,深吸了一口气,凝神静气,和欧阳锋有攻有守起来。

  二人对当世武功皆了然于胸,拆招破解信手捏来,诱招使诈更是无用,斗了二百招还是不分胜负。

  比武比前时沉闷了许多,黄蓉看得有些无聊起来,杨过却瞧得暗自心惊,二人招式平凡无奇,他都会的,不过在二人手中却沉稳老辣,威力巨大,一片宗师气象,想生平所会绝学甚多,若易地而处,却未必能胜这些绝世高手中的寻常招式,一时有所悟。

  杨过目不转睛看二人招式,和他所学一一相较,发现寻常招数中许多不知的妙处,心想:“义父起手的一掌,气凝如山,出劲时有若长江大河,我若再练起,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义父一样好。”越瞧越是钦佩钦服。

  杨过正思索武功,忽听后面有人唤道:“过儿”。杨过一听,登时喜从天降,回头一视,正是一身道姑打扮的穆念慈立在后巷中。黄蓉转头瞧见穆念慈,也惊喜不已。

  穆念慈连忙作个噤声的手势,摆手让二人过来,隐去墙后。二人会意,端着手中米粥,站起身,不疾不徐朝后巷走去。三人会面后话也不说,就钻入小巷,朝城南离去。

  黄蓉笑道:“穆姊姊,你倒机灵。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跑出来的?”穆念慈道:“等我们出城再说吧。”

  三人直接奔出了城,到了一片槐树林中,杨过叫道:“你们先等等!我去把马牵出来!”。杨过钻入树林后,不一会将马牵出来,让穆念慈黄蓉上马,笑道:“咱们溜之大吉吧!”

  杨过黄蓉本打算夜潜戒备森严的王府,没想到穆念慈竟自己逃了出来,事情这么顺利就解决,都是大喜过望。

  其实穆念慈早料想到杨过黄蓉会冒险再入王府带走自己,几日来都想找机会逃出王府见二人。完颜康见穆念慈十分依顺自己,王府上下都唤穆念慈小王妃,在他心中二人和夫妻早已无甚分别,大婚前几日就松了心防。穆念慈趁着王府诸人迎接宾客,总算差开婢女跑了出来。

  穆念慈想出了城王府中人应该寻不到了,指了一指远处一座破庙,道:“咱们到哪歇歇足,说会话。”杨过忙道:“咱们赶快离开吧,路上再说不迟,义父若寻过来,可就坏了。”

  穆念慈摇了摇头,低声道:“一会就成。”杨过微感奇怪,也只得答允。

  破庙荒废已久,院中杂草丛生,还有几株根茎歪曲的老树,门口石阶上长满了绿油油的苔藓。杨过走到门前一推,庙门上来锁,运起内力一推,咔嚓一声门叉应声而断。

  三人进了破庙中,杨过拾起了佛像前的两个蒲团,本想给穆念慈黄蓉就坐,可蒲团满是灰尘肮脏不堪,只得作罢,见屋角有个扫帚,就抄了起来,将地扫净,可供席地而坐。

  穆念慈强笑道:“说会话我就走。过儿不用忙了。”黄蓉观穆念慈神色有异,微感不对劲,问道:“穆姊姊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你要去哪,我们一起就成。”

  穆念慈不敢看杨过,低声道:“我一会还得回王府。”黄蓉一惊,忙道:“你回王府作甚么?”穆念慈沉声道:“我和阿康明日就要成亲,怎能一走了之?”

  杨过一惊,说不出话来。黄蓉见穆念慈神色郑重,恐怕是认真的,想了一会,寻思:“莫非穆姊姊喜欢杨康,就想和他在一起?”

  穆念慈抬头见杨过失魂落魄地望着自己,黄蓉也一脸失望,胸中憋闷难过,忽想流泪,连忙忍住,咬牙道:“是我对不住你们。人家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唉……我这辈子总是过儿爹爹的人。……他做了许多恶事,但我也得好好规劝他,让他回心转意……总之,是我不知廉耻,对你们不起,对爹爹不起。”

  杨过心下一阵失落难过,穆念慈断断续续的话,也没听清楚,在他内心中隐隐觉得:“娘爱爹爹,终究超过了我。”

  黄蓉听穆念慈这般说,难以再劝,道:“王府中尽是歹人,穆姊姊想回去也无妨,待我们完聚几日再回去也不迟。”穆念慈知黄蓉想使缓兵之计,叹了口气,咬着嘴唇道:“妹子,我已想清楚了,你的心思也瞒不过我。”黄蓉又是无奈,又是生气。

  穆念慈过了许久,方走到杨过身前,替他整了整衣襟,强笑道:“你和妹子在一起岂不好?娘天天在你们身边,还惹你们烦。”见杨过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心想:“过儿肯定生我的气了。”

  黄蓉解下腰间淑女剑,递给穆念慈,说道:“这淑女剑是裘千仞送给穆姊姊和小王爷的贺礼,杨大哥还有把君子剑,正好交还你们,凑成一对。祝你们夫妻,百年好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杨过闻言将腰间君子剑解下,交与穆念慈。

  穆念慈也不接剑,问道:“这是什么剑?”黄蓉道:“裘千仞把杨大哥认成小王爷,把你们成亲的贺礼送给杨大哥了。这下好了,正好物归原主,还给你们夫妻俩。”

  穆念慈听出黄蓉语含讥讽,推开宝剑,道:“我武功微末,用此宝剑也是浪费。江湖险恶,你们武功虽高,也需多加小心。你们留着自用吧。”黄蓉接口道:“王府戒备森严,高手、侍卫众多,护得姊姊周全,自不用宝剑了。”

  古庙荒废已久,弥漫着腐木的气味。三人一时无话,气氛十分凝重。穆念慈转头对杨过道:“过儿,我有些饿了,给我找些吃的。”杨过应了一声,就出了古庙。

  黄蓉见杨过走了,她生洁,从包裹中取出衣衫,换下旧衣换上新衣。

  穆念慈上前帮手,叹了口气,低声道:“妹子,你心怪我是不是?”黄蓉叹道:“我怪不怪姊姊不打紧,姊姊需想想杨大哥。”

  穆念慈忽向黄蓉盈盈拜倒,含泪道:“过儿他一生孤苦,我…和他爹爹都对他不起,求妹子今后好好照看他些。”黄蓉吃了一惊,忙伸手她,叹道:“姊姊何苦如此?你和我们一起回桃花岛该有多快活。他和你在一起,欢喜胜我百倍。”穆念慈摇头道:“我可比不上妹子。”

  穆念慈将黄蓉拉到身前,从怀中取出一串明珠,说道:“妹子,这个给你戴。”伸手将她柔丝拢起,轻轻戴在她细颈上。

  黄蓉低头细观串上明珠,都是小指头般大小,光彩柔和晶莹,竟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虹晕缓缓流动,这些珠儿单就一颗已是希世之珍,何况一串足有几十颗?心想:“我的明珠大小虽然能比,荧光却不及。姊姊从哪来的这稀世之珍?”转念一想:“姊姊是小王妃了,想是杨康那厮为了哄姊姊嫁给他送的。”

  黄蓉想起杨康就心下憎恶,忍不住道:“我无尺寸之功,怎能受姊姊如此大礼?”穆念慈拉着黄蓉的手道:“妹妹几次救我儿性命,一串珠子岂抵之万一?我下辈子给妹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尽。”黄蓉忙道:“姊姊折煞我了,可别再说了,我受了便是。”

  穆念慈又从怀中取出长长的木匣,说道:“这是送给黄岛主的。我知他是大大的武林高人,一直仰慕得紧,无缘得见,只求他老人家莫嫌弃,能收下此物。”

  黄蓉心中大奇,打开木匣一观,竟然是碧玉制成的玉箫,通体莹润碧绿,如竹笋一般,触之温润犹如油膏,侧面有刻字,文曰:“玉箫和我神,金醴释我忧。”心想:“姊姊当上小王妃,真是阔气了。姊姊又不识爹爹,好端端怎送他礼物?”忙道:“爹爹怎会嫌弃?爹爹失了玉箫,眼界又高,一直物色不到趁手的。没想到姊姊送了一柄这么好的玉箫。”穆念慈忙道:“这玉箫好吗?我是山野女子,也不懂这些。只听阿康称赞过这柄玉箫好,也不知黄岛主喜不喜欢。”黄蓉道:“光这么大一块上好碧玉就少之又少,比金子都珍贵十倍,用来做玉箫,得耗费多半,这可是不凡的神品,以爹爹之能,都再寻不到这么一柄。”穆念慈笑道:“黄岛主能喜欢就好。”黄蓉见穆念慈甚是欢喜,又是好笑,又是犯疑,忍不住问道:“莫非姊姊和爹爹相识?”穆念慈摇了摇头,道:“我没见过黄岛主。”黄蓉不禁叹道:“爹爹面子可真大!他得了玉箫,我可得让他谢谢姊姊,不能摆臭架子。”想黄药师得了此萧也难免惊喜,就收下了玉箫。

  二人嫌古庙憋闷,走到庭院中,阳光明媚,黄蓉颈上的明珠在日光斜射下,发出一片柔光,人珠相映,真如异葩齐放,说不尽得清丽绝俗,说不上是人给明珠添彩,还是明珠给人增色。穆念慈叹道:“妹子,你真美,和仙女一样。这串明珠只有你才配的上。”黄蓉道:“姊姊怎总说客气话?姊姊也很美啊。”穆念慈道:“我怎比得上妹子?妹子不仅人比我美,心也比我美。”黄蓉叹道:“姊姊,你心里有事,不妨告诉我。我和杨大哥想法子总能办到。”穆念慈道:“我有什么事?妹子多心了。过儿他任性胡闹时,请你看在我薄面多担待些。”

  黄蓉脸上一红,想杨过虽常说胡话,却少有肆意妄为之行,和她在一起时,总是依顺她,任性胡为之事多是她所为,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穆念慈心想:“过儿有妹子照看,她武功才智皆胜我十倍,也待过儿好,我也什么放心不下的了。”,低声道:“我这就回王府了。妹子请多多保重。”黄蓉一呆,问道:“姊姊怎要走了?杨大哥还没来呢?”穆念慈道:“我溜出王府这么久了,阿康发觉,定要责罚下人。我再不回去,他们可要遭殃了。”黄蓉叹道:“姊姊倒心好。杨大哥回来见姊姊不见了,定要伤心难过。”

  穆念慈伸臂抱了抱黄蓉,头也不回就出了古庙。黄蓉望着穆念慈离去的背影,一片怅然所失,想穆念慈举止多有古怪,心生不详,不知为何,忽觉今日一别,再无相逢之日了。松语文学www.16sy.coM免费小说阅读